WordPress 联合创始人 Matt Mullenweg 发声：项目已"脱离轨道"
WordPress 联合创始人 Matt Mullenweg 近日在 WordPress Slack 的 #core-committers 频道发表长篇评论，直言项目多年来一直在"自我伤害"，批评当前的发布文化只能产出"平庸之作"。
Mullenweg 是在从 WordCamp Asia 返回途中、通过 Starlink 阅读消息后看到这条讨论的——一条 10 天前关于 Trac 工单争议的提及。随后他展开了长达数小时的吐槽，涉及一个他认为是"自我放逐"而非被竞争对手击败的项目。
"看到 WordPress 和 WordPress.org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非常痛心。"他写道。
Mullenweg 回顾了 WordPress 如何顶着"技术糟糕""缺乏治理""企业永远不会采用"的质疑，一路"碾压所有唱衰者"，连续 19 年"势不可挡地增长"。他直言："这种成功本身也招来了数十亿美元的竞争投入和反广告。连续 19 年。这太疯狂了。" 但三年后的今天，他认为，尽管 AI 浪潮已经改变了格局，WordPress 的运作方式却没有任何改变。关于部分贡献者将放缓归咎于 2024 年 9 月他与 WP Engine 的公开纠纷，Mullenweg 予以否认。
"我们没有被竞争对手杀死，我相信这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他写道，"我们盲目遵循规则和理念，走到了它们开始伤害自己的地步。"
引发争议的 Trac 工单
Mullenweg 关注到的这条消息链接到了一个 4 月 2 日发布在 #core 频道的讨论，内容涉及 Trac 工单 #65012：提议在 WordPress 7.0 的 AI Connectors 管理界面中注册 Akismet Anti-Spam 作为连接器类型。
该工单由 Automattic 赞助的贡献者创建，经私下与另一位 Automattic 员工讨论后直接提交合并，未经过任何公开讨论。另一位 Automattic 员工随后在 #7-0-release-leads 频道分享了该工单以供参考。
WordPress Slack 用户 elrae（Earle Davies）对此工单在发布候选阶段如此快速获批提出质疑，并 ping 了 Mullenweg 表达不满： "大家常听到的一种回应是'WP 是开源的，任何人都可以贡献'。确实，任何人都可以贡献，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的 issue/PR 不会在那里积压数年才被合并。而一个 a8c（Automattic）员工创建的工单却在 RC 期间合并，零公开讨论。" Mullenweg 周日回应称他会查看该工单。
"车轮已经脱落"
审阅工单后，Mullenweg 在 #core-committers 频道点名多位核心提交者，倾诉他的不满。
"我不敢想象这种事还能继续多久！"他写道，"我对那条讨论中展现的智识和才能感到敬畏，但我也在想，我们怎么能同时这么聪明又这么愚蠢，而且一再重复同样的模式。这让我非常难过。" Mullenweg 认为，WordPress 过去几年一直在摧毁自己的成功根基，并将矛头指向"流程蔓延"。他指出，原本旨在保护项目完整性的开源规范——包括公开讨论、广泛共识决策、照顾全球时区的排期——如今已演变成一种文化：哪怕是微小的争议，也需要长达数周的 Slack 讨论和数十人参与才能推进。
"我们必须停止把这些愚蠢的政策当作优秀的开源实践，它们正在阻止我们向世界交付更多开源成果。"他写道。
"我们怎么就被集体洗脑了——不只是尝试它们，而是远远超过了任何合理界限，直到现在才如梦初醒、看清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集体妄想程度令人印象深刻！" 他将 Akismet 工单形容为"我们如何摧毁所有成功、如何让贡献变得异常痛苦、如何最终只交付平庸之作的缩影"。
他还提到了当前的 Trac 待办积压——共有 8,094 个开放工单。他表示，项目并未将这个数字视为问题，而是用自定义查询隐藏了它。
"为什么我们不把它当作真正的问题来处理，而是告诉自己它不重要，通过自定义查询才能看到它来假装它不存在？"他写道，"停止在那些根本无关紧要的无用事物上浪费时间。" 他的批评延伸到了项目的风险处理方式。"从定义上看，能给我们带来最大收获的必然是最缺乏共识的，所以我们必须接受偶尔的失败或错误，否则我们将永远不会有所收获。" Mullenweg 也承认自己创建了许多如今批评的结构。他表示，自己在退出日常领导后，有意将决策权广泛下放，建立了各种委员会和治理层级。
周二下午（UTC 时间）他重返频道，进一步表示："我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必须能够让其他人在不被阻塞的情况下做事。我们应该用结果来评判，而不是用预防原则。"
AI Connectors 管理界面
Mullenweg 指出，WordPress 7.0 中的 AI Connectors 管理界面正是问题的例证。
"这个功能根本没有按预期工作。"他写道，并附上了一张错误页面截图。
AI Connectors 界面是 wp-admin 中供用户将 WordPress 站点连接至外部 AI 提供商的集中入口。这一功能是 Mullenweg 在 Beta 2 之前亲自推动的，也主导了 7.0 发布周期后半段——直到最近的延期。
Nick Hamze 与主题审核困境
Mullenweg 还把矛头指向了主题审核流程，以 Nick Hamze 的遭遇为例。
Hamze 于 2 月推出了「Featured Plugins」实验，他花费整整一个月时间，反复修改 Twombly 主题以满足审核反馈。Mullenweg 特别点出一个奇葩要求——所有链接必须加下划线——直言这是「没有任何正常网页设计师会认可的通用规则」。不仅如此，Hamze 的提交还因一张 AI 生成图片被卡住。
Ollie 团队的经历如出一辙。Mullenweg 称他们的块主题和模式库堪称生态系统中最好的作品之一，但 Ollie 主题在 2023 年遭到拒绝。
「我们一直在驱赶最有价值的人，在他们尝试贡献时将其拒之门外。」Mullenweg 写道。
他在随后的一条消息中进一步扩展了批评范围：「如果 Elementor 今天提交，会被接受吗？」「如果我们当初引入 Elementor 而不是做 Gutenberg，会不会同样扼杀他们的创新活力和热情？」
Akismet 与 Automattic 的贡献
Mullenweg 为 Akismet 进入核心一事进行了辩护，反驳「不适合核心」或「Automattic 受特殊待遇」的说法。
他透露，核心提交者曾将 Akismet 的纳入视为「关乎生死存亡的道德危机，划下红线大声疾呼『此路不通』」。
「Akismet 进入核心已有 20 年，」他写道，「世界并没有因此毁灭。」 他还指出，Connectors 页面展示了 OpenAI 和 Anthropic 两家公司——它们从未向 WordPress 项目贡献过代码，但没人对此提出异议。Google 曾经贡献过，但早已停止。
「攻击 Akismet、攻击 Automattic、阻挠我们的发布负责人所要求的东西，这是多么荒谬。」 「我们病态地持续攻击我和 Automattic——按任何标准衡量都是贡献最多的一方。」 「如果你想为 Akismet 入核心找理由……过去 20 年，它为 WordPress 网站拦截了 569,403,129,437 封垃圾邮件，几乎完全免费——这算不算理由？」 「如果你想做一款托管 SaaS 服务，以荣誉制度为商业模式，每分钟处理数千次复杂对抗性请求，请去试试，20 年后再回来，我会把你的插件纳入核心。」 「我们如此轻视这些贡献、持续攻击贡献者，真是令人汗颜。」
wordpress.org 的荒漠化
Mullenweg 在发帖间隙实时浏览了 wordpress.org，并分享了他发现的问题截图。
News 页面顶部展示大尺寸标题，下方内容却寥寥无几。About 页面未更新，仍显示 WordPress 使用 MySQL，而非早已切换的 MariaDB。网站各处的导航标签不统一——「Extend」在某些位置用于归类插件、主题和区块，但该标签在 wp-admin 中根本不存在。
「wordpress.org 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荒废，有时甚至被隐藏。我们不断推出荒谬的设计——比如那个 News 页面，大蓝色信息框 + 硕大标题，下面只有一行日期。」 「我反复要求把展示台（showcase）放回首页第一链接位置，为什么 news 是首页的第一个链接？前三个菜单项应该是展示台、插件、主题。」 他坦言，如果有人提交像 wordpress.org News 页面这样的设计，不会被允许进入核心。
「我知道原因，」他写道，「我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无关紧要的工单上，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在作贡献。」 「罗马在燃烧，我们却在吹口哨喝酒，你们大多数人会继续忽视我，或者暗中破坏我正在做的事。」
核心提交者们的回应
部分贡献者在帖子下回应，多数表达了部分认同，也有人选择沉默。
核心提交者 David Baumwald 将现状描述为「流程蔓延」（process creep）——为取悦所有人而设计，最终无人满意。另一位核心提交者 Tammie Lister 表示，她希望在工单积压问题上更激进地推动 AI 辅助分类，这是她早在 2025 年 6 月就写过的方案。贡献者 Anne McCarthy 向社区推荐了 codevitals.run——由 Gutenberg 首席开发者 Riad Benguella 打造的 AI 分类工具。
针对 Mullenweg 关于 Akismet 和 Automattic 贡献的发言，WordPress 执行总监 Mary Hubbard 评论称 Automattic 有权像其他公司一样竞争。Mullenweg 直接反驳：「别再这样说，这是在配合 gaslighting（煤气灯操纵）。」 The Repository 联系的核心提交者均拒绝公开置评。
社区反应
更广泛的 WordPress 社区反应混杂，但比起表达方式，人们对 Mullenweg 论述内容的认同度更高。
GravityKit 创始人 Zack Katz 在 Post Status Slack 中写道：「我不确定自己有任何不同意见。」Katz 认为，这番炮轰与上周 PressConf 上的讨论不谋而合。「我们需要更快地行动，允许决策被做出。」他写道，「我愿意授予 Mullenweg 一段时期的『战时权力』，让 WordPress 重新具备竞争力。」
开发者社群反应：认同诊断，但批评表达方式
开发者 Andrew Hoyer 在加入频道并阅读全文后，于 X 平台写道，他的第一反应是穆伦韦格对事件处理的判断基本正确。顾问 Jeff Chandler 同样在 X 上表示认同："他说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认同诊断并不等于认同方式。Chandler 将这场对话形容为"某种程度的崩塌"，并援引了"Matt Bomb"这一概念——该词源于 Scott Berkun 2013 年出版的《A Year Without Pants》一书，描述了穆伦韦格长期对某一议题不闻不问、随后突然以大范围干预重新出现的行事模式。
"他对许多议题和目标缺乏连续性，"Chandler 写道，"他让各种事情在内心积压。等到某天有时间或想起来的时候，就一股脑倒出来。" "我发现自己认同他说的很多内容，"Chandler 表示，"但他的沟通方式阻碍了愿景的落地。" GoDaddy 的 Courtney Robertson 呼吁关注 #core-committers 频道动态的人不要在频道内评论，留给核心提交者来回应。Chandler 则回应道："基于过去两年在这个 Slack 上发生的事，我觉得没人想趟过这片雷区、再埋新雷。"
穆伦韦格的反思：承认结构问题
格林威治时间周二下午，穆伦韦格重返 #core-committers 频道继续发言，其中包括一段关于 Joost de Valk 的评论——考虑到过去 18 个月他对这位 Yoast 联合创始人的公开批评，这段话令人侧目。De Valk 因公开呼吁结束穆伦韦格对项目的 BDFL（仁慈独裁者）领导地位后，被 WordPress.org 封禁。
"尽管我说了那么多关于 @joostdevalk 的话，我真的希望当初我们听取了他的建议，"穆伦韦格写道，"我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持，因为我们双方都相信参与的理念——他有出色的产品直觉，本可以推动一些优秀的变革。" 2019 年 1 月，de Valk 被任命为项目营销与传播负责人。五个月后，他因对自身角色的看法存在分歧而辞职。
在 Post Status Slack 上，de Valk 对穆伦韦格的评论只回了一个耸肩表情。
在 WordPress Slack 中，穆伦韦格承认，正是他本人创建的结构导致了当前局面，并表示希望项目允许他继续领导。"任何好的理念都可能过度发展，"他写道，"慈善可能变成有害。试图包容可能反而导致排斥。"
